散,需以活血膏日日敷,再配三副汤药,晨昏各一服。”她掀开陆崇衣袖,又见手背乌青,冷哼一声:“打人的是哪个手?老奴这就去折了它。”戴缨按住她手背:“嬷嬷,稍安。”沈嬷嬷斜睨一眼,目光扫过戴缨沉静面容,到底没再多言,只将药膏仔细涂匀,又叮嘱几句,提箱退下。屋里只剩姐弟二人。戴缨让陆崇躺下歇息,自己坐于榻畔,执一柄小银剪,替他修剪指甲。他手指细长,指腹已有薄茧——那是握笔磨出来的,也是偷偷练剑鞘磕出来的。剪完左手,她托起他右手,剪到中指时,发现指腹一道新鲜血线,是方才打架时被指甲划破的。“疼吗?”她问。陆崇闭着眼,声音朦胧:“不疼。”她将剪刀搁下,从匣中取了小块蜜蜡,融了,细细封住那道血线。蜜蜡微温,覆上皮肤时,陆崇睫毛颤了颤,却没睁眼。戴缨凝视他睡颜,忽然想起陆婉儿。那日在上房,陆婉儿抱着手炉,炉中炭火将熄未熄,她指尖冰凉,却强撑着笑意,说谢容送蓝玉的翡翠镯子,比当年聘她时给的那只更水润三分。她当时只觉悲凉,此刻才懂,悲凉之下,是更深的恐惧——陆婉儿怕的不是谢容变心,是怕自己成了笑话,怕娘家失势,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要被踩进泥里。而陆崇,小小年纪,已尝到了权势之重、人心之薄。他坐在高椅上,别人只看见那椅子高,却看不见他脊梁绷得有多直;他垫着锦褥,旁人只笑他娇气,却不知他每夜伏案至漏尽,灯油熬干三盏。她忽然起身,步至窗前。窗外天色渐暗,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。她抬手,解下腕上一支素银缠枝镯,镯内侧刻着极细的“铭章”二字——是陆铭章当年离京前亲手所刻,赠她防身。她将镯子握在掌心,金属沁凉,硌得掌心生疼。“姐姐?”陆崇不知何时醒了,支着身子看她。戴缨转过身,将镯子递到他眼前:“崇哥儿,你记着,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不在鞘中,在人心;最硬的骨头,也不在身上,在这里——”她指尖点上他心口,“可若心口空了,骨头再硬,也扛不住风。”陆崇伸出小手,郑重接过镯子。银镯在他腕上晃荡,太大,滑至小臂,他却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“我记住了。”他说。戴缨蹲下身,平视他眼睛:“那你告诉姐姐,若明日再去府学,邹家兄弟再堵你,你怎么办?”陆崇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我就坐那儿,不动,不说话。等先生来,等院首来,等所有先生都来了,我就把今日的事,一件一件,说给他们听。”戴缨心头一震。这不是孩童的莽撞,是算计,是忍耐,是把刀收进鞘里,等最亮的光把它照出来。她点头,再无赘言,只牵起他手:“走,姐姐陪你去个地方。”两人乘软轿出了陆府,径直往城西而去。轿帘半卷,陆崇扒着缝隙往外瞧,只见街市灯火次第亮起,人声鼎沸,比白日更盛三分。轿子停在一座青砖高墙的院落前,匾额上书“景州武备所”五个鎏金大字。门吏见了戴缨腰间鱼符,忙躬身放行。院内灯火通明,校场之上,数十名少年正持木枪列阵操演,喊杀声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。戴缨携陆崇立于廊下,未惊动任何人。陆崇看得入神,小手不自觉攥紧她衣袖。忽有一少年跌倒,木枪脱手,众人哄笑。那少年爬起,拍去膝上雪泥,咬牙捡起木枪,重新归队,动作比先前更狠、更快。陆崇盯着他,忽然道:“姐姐,那人手上有疤。”戴缨顺着望去——果然,少年右臂裸露在外,小臂蜿蜒一道旧疤,深褐色,如蜈蚣盘踞。“那是三年前,他在营中犯错,被罚跪雪地三日,冻坏皮肉,烙下的印。”戴缨声音平静,“可他如今是武备所最年轻的教习,十六岁,已能带五十人操演。”陆崇久久不语,良久,才轻声道:“原来……挨打的人,也能当打人的人。”戴缨弯下腰,替他整了整衣领:“不,崇哥儿,挨打的人永远不该是打人的人。可若挨打之后,你记得疼,记得怎么不让人再打你,记得怎么让打你的人,跪在你面前求饶——那这疤,才真正长进了骨头里。”陆崇仰起脸,眸子映着校场火光,亮得灼人:“姐姐,我要进武备所。”戴缨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像寒潭乍裂,映出底下汹涌暗流:“好。明日一早,姐姐陪你去见院首。不过——”她顿了顿,指尖拂过他腕上银镯:“你得答应姐姐一件事。”“什么?”“从今往后,你的椅子,只坐你自己挣来的高度;你的锦褥,只垫你熬过的夜数。若有一日,你靠别的东西坐上去……”她目光如刃,一字一句:“姐姐亲手,把你连人带椅,一起砸了。”陆崇挺直脊背,小脸绷得像一块青石:“我答应。”两人返程时,夜色已浓。陆崇在轿中睡去,小手仍攥着那支银镯。戴缨掀帘望外,虎城万家灯火铺展如星河,远处城墙轮廓沉静如铁。她忽然想起宇文杰——那日他蹲在粥棚前,端着空碗,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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