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片头音效赫然是《战锤40K》原版引擎轰鸣采样。
我坐下点了碗牦牛奶渣甜茶。老板娘端来时,袖口蹭过我放在桌沿的左手,她瞥见那道小指疤痕,忽然说:“虎跳峡的石头认人。割过谁,就记住谁的血味。”
我捧着粗陶碗,热气模糊视线。
此刻凌晨两点半,我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里面是十二张照片,全是我们这次云南行的抓拍:LJ古城夜市里阿哲帮卖银器的老妇人修手摇发电机(他大学辅修电气工程);虎跳峡观景台,我蹲着系鞋带,他站在三步外替我挡风;长江第一湾,两张背影并排而立,衣摆被吹向同一方向……最后一张是今天中午在松赞林寺外拍的——我仰头看鎏金顶,阿哲站在我斜后方半步,右手习惯性插在裤袋,左手却微微抬起,食指与拇指虚捏着什么,像在测量阳光穿过经幡间隙的角度。
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抽出一张空白A4纸,铺在键盘右侧。拿起钢笔——是阿哲去年生日送的,黄铜笔身,笔尖刻着细小的符文,据说是他托迪庆一位老银匠按《战锤》里“符文铁匠”设定打的。墨水是深靛蓝,接近矮人秘银矿脉渗出的地下水色。
我开始写。
不是小说。
是信。
致阿哲:
你烧掉的那份判决书,灰烬有没有被风吹进白马雪山的冰川裂缝?我记得你说过,那里每一道冰隙都藏着百年前守山人的祷词,冻得越深,声音越亮。
我在文档里让马库斯砸碎神座时,其实听见了你上周五在州检委会上发言的声音。你说:“法律不是刻在石碑上的神谕,是活人在泥地里踩出来的脚印,深浅由雨量决定,方向由心跳校准。”会后有人拍你肩膀,你揉着太阳穴笑:“刚背完《战锤》里矮人律法第三条——‘铁砧之下,唯有真相,无关赦免或惩罚’。”
可你没说,那天你回家后,在厨房煮了一锅青稞粥,熬糊了三次。第四次成功时,你把粥盛进两只碗,一碗放在你母亲空了二十年的座位前,另一碗你端到阳台上,浇在那盆始终不开花的格桑花根部。我看见照片了——你朋友圈发的,配文是:“土太硬,得泡软些。”
虎跳峡的石头记得血味。可它也记得,去年你陪我改稿到凌晨,我趴在客栈木桌上睡着,你把我手里的红笔抽走,在稿纸空白处画了幅速写:一个戴牛仔帽的矮人站在悬崖边,正往深渊里扔一枚金币,金币背面刻着“迪庆州人民检察院”字样。旁边注:“赌它落到底之前,会不会先被某位混沌神祇捡去当耳钉。”
我写到这里,钢笔突然洇开一团墨。抬头看钟,三点零七分。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,敲在空调外机上,节奏竟与《战锤》经典BGM《The Doom of Man》前奏鼓点严丝合缝。
我起身,打开行李箱最底层。那里静静躺着一把东西——不是武器,是阿哲出发前夜塞给我的:一截风干的冷杉枝,约莫食指长,表皮皲裂如龟甲,断口处渗着暗琥珀色树脂。他说:“白马雪山的树,死了也站着。你写崩的时候,就闻闻它。”
我把它搁在信纸旁边。
树脂气味缓慢弥漫开来,苦、涩、微甜,像未成熟的松果混着铁锈。我忽然想起马库斯左腿腐烂处裸露的金属义肢——那是我在初稿里写的“矮人科技”,后来编辑指出逻辑漏洞:“混沌腐蚀下,任何精密机械都会失灵。”我删掉了义肢,改成缠满苔藓与荆棘的残肢。可此刻,我盯着那截冷杉枝,突然明白了阿哲为什么坚持留着它。
因为真正的战锤,从来不在模型盒里,不在规则书页间,甚至不在那些恢弘史诗的句读之中。
它在阿哲替老妇人修发电机时,额角沁出的汗珠折射的光里;
在护林员烧判决书的火焰腾起时,灰烬中未燃尽的“守山人”三个藏文字母边缘;
在虎跳峡雾气最浓的刹那,他回头递来半块压缩饼干,掌心纹路与矮人符文甲胄的锻痕走向一致;
更在我左手小指这道旧疤深处——它早就不疼了,可每次敲击键盘,那位置的神经末梢仍会条件反射般绷紧,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、微型的战斧。
我放下笔,把信纸折好,塞回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正面,我用钢笔写下地址:迪庆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,阿哲亲启。没写邮编——他办公室抽屉第二格,永远压着一叠盖着公章的空白信封,邮编栏用铅笔写着“随缘”。
回到电脑前,我重新打开文档。
光标仍在“终章”之后跳动。
我删掉那两个字。
敲下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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