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画完的藤蔓。她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阿婆总在她睡熟后,用艾草灰调着陈年菜籽油,在她耳后、颈侧、手腕内侧轻轻涂抹。阿婆说那是“压惊”,可她每次醒来,那青痕都比前一天更清晰一分,蜿蜒着,朝锁骨下方蔓延。
码头空荡荡的。渔汛早过了,渔船大多泊在避风港,只有几艘补网的舢板系在歪斜的木桩上,随浪轻晃。海面灰蒙蒙的,浪不高,却冷,水色沉得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粗布。叶小溪踩着湿滑的礁石往前走,鞋底沾满褐绿色的海藻,黏腻冰凉。
第三号桩她认得。桩身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朽烂的木纹,桩顶钉着一枚生锈的铁钉,钉帽被海水泡得膨胀变形。她蹲下来,伸手探向桩基与礁石缝隙——那里果然嵌着一枚铁环,半埋在淤泥与牡蛎壳里,锈迹斑斑,却异常牢固。
她掏出钥匙,插进铁环中央的锁孔。孔洞窄小,边缘毛糙,钥匙卡了三次才勉强旋入。她屏住呼吸,按阿公说的,顺时针拧——第一圈,阻力极大,指腹被粗糙的金属磨得发烫;第二圈,锁芯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,像骨头错位;第三圈半,就在她手腕发力将尽未尽之际,铁环底部突然松动,整块覆盖其上的礁石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!
不是撬开,是“退开”。仿佛那石头本就是活的,只是沉睡多年,此刻被钥匙唤醒,无声让路。
叶小溪怔住。她没料到会是这样。
缝隙越扩越大,露出底下幽深的洞口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旧书页霉变的陈腐气息。她摸出裤兜里一直揣着的火柴盒——这是阿婆今早塞给她的,盒面印着褪色的“国营东海火柴厂”,火柴棍短而粗,头是深红的磷面。
她划了一根。
火苗“嗤”地窜起,橘黄,稳定,在海风里微微摇曳。她俯身探入洞口。
火光照亮的,不是想象中的密室或暗格,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。石阶陡峭,每一级都凿得极窄,仅容一脚,阶面覆着薄薄一层青苔,滑腻如油。石壁湿冷,渗着水珠,水珠沿着壁缝往下淌,在火光里泛着幽微的绿光——那不是苔藓,是某种活着的菌类,细看,竟在缓慢蠕动。
她一步步往下走。火柴燃到尽头,烫了手指,她甩手扔掉,又划一根。第二根快熄时,她看见了尽头。
不是门,不是箱,而是一面墙。
一面由无数块巴掌大的青砖砌成的墙。砖与砖之间没有泥灰,只靠精密咬合拼接,缝隙细如发丝。最奇的是,每块砖表面都蚀刻着符号——有的像扭曲的海螺,有的似断裂的锚链,有的干脆就是几个潦草的阿拉伯数字:1952、1964、1977……而墙正中央,嵌着一块圆形石盘,盘面光滑如镜,唯独中心凹陷,形状恰好与她手中黄铜钥匙完全吻合。
叶小溪的心跳撞得耳膜嗡嗡响。她走上前,将钥匙缓缓按进石盘凹槽。
严丝合缝。
她轻轻一转。
没有声音。没有机关启动的轰鸣。只有石盘下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类似蚕食桑叶的“沙沙”声。紧接着,整面青砖墙开始震动,不是崩塌,而是“呼吸”——砖块如活物般缓缓退缩、重组、错位,像一幅被无形之手打散又重拼的 puzzle。十秒,或许更短,震动停止。
墙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笔直的甬道。甬道尽头,一盏煤油灯静静燃着,灯焰碧绿,无声无息,将甬道两侧的墙壁照得惨白。墙上挂满了东西。
不是武器,不是金银。
是一排排泛黄的笔记本。硬壳封面,牛皮纸包角,书脊上用钢笔工整写着日期与编号:《1975·观测日志·第7册》《1978·潮汐手稿·补遗》《1981·磁偏角校准·终稿》……最显眼的,是正对甬道入口的那本,封面崭新,纸质厚实,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迹未干,仿佛刚刚写就:
《1982·叶小溪·启》
叶小溪喉咙发紧。她走上前,伸出手,指尖悬在书脊上方半寸,迟迟不敢落下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阿公那种沉稳的、带着岁月重量的脚步。这脚步轻,快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弹跳感,鞋底蹭着石阶发出细碎的“嚓嚓”声。她猛地回头。
陈屿站在台阶上方,逆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,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淡金边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皮肤。左手拎着个帆布包,右手插在裤兜里,指节修长,正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裤兜边缘——那里,隐约凸起一个硬物的轮廓,形状……竟与她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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