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肃然道，“涅槃丹丹方，可写其上。亦可……写任何你想要的条件。”
霍东静立良久，忽而一笑。
他没去接玉简，也没碰那鼎，只抬起右手，缓缓摊开掌心。
掌中空无一物。
秦百草却瞳孔骤缩。
因为霍东掌心皮肤之下，正有无数细密金线游走，如活蛇般蜿蜒交织，最终凝成一枚栩栩如生的凤凰印记——羽翼舒展，双目微睁，喙中衔着一株摇曳紫苏。
“秦谷主。”霍东声音低沉，却字字如钟，“丹方，我本就没打算藏。”
秦百草浑身剧震，喉结滚动，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霍东掌心凤凰印记倏然消散，他向前一步，与秦百草仅隔半尺。
“但我需要的，从来不是一张纸。”他目光如炬，直刺对方眼底，“我要药王谷上下，从此刻起，把踏雪宗，当成自己的宗门。”
“不是盟友。”
“是……一家。”
秦百草呼吸一滞。
身后执事脸色煞白，捧匣之人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檀木匣。
霍东却不等他回应，已转身走向屋内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：
“明日辰时，药王谷山门大开，踏雪宗首批三百弟子，将携伤员入谷疗养。请秦谷主，安排好丹房、药田、与……三长老的住处。”
话音落，他身影已没入屋中阴影。
秦百草站在原地，久久不动。
暮色彻底吞没了药城。
而十里坡方向，却有一道血色剑光撕裂夜空，直射白云观山门——剑气凌厉，竟将观前镇山石碑当场劈成两半，断口处血光淋漓，凝成四个大字：
【踏雪讨债】
同一时刻，药王谷丹心殿。
宋景涛独自站在殿中，面前悬着一面水镜。
镜中映出的，不是白云观，不是踏雪宗，而是十年前药王谷后山一片荒芜药田。
田埂上，少年宋景涛正笨拙地教小女孩栽种紫苏，女孩扎着羊角辫，咯咯笑着，将一株幼苗塞进他手心：“景涛哥哥，紫苏活了，我弟弟……是不是也能活？”
镜面忽地晃动，画面破碎。
再凝神时，镜中只剩一片焦土，焦土中央，插着半截染血的断剑，剑柄上，赫然刻着“白云观”三字。
宋景涛缓缓抬手，抹去镜面水汽。
水汽散尽，镜中映出他此刻面容——眉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右颊一道旧疤蜿蜒如蛇，而左眼瞳孔深处，一点幽蓝火苗，正无声燃烧。
他转身，走向殿后密室。
密室门开，里面没有丹炉，没有药柜，只有一面丈许高的青铜巨镜。
镜面晦暗，却隐隐浮现一行血字：
【寒螭毒，七日蚀魂，九日断脉，十二日……形销骨立】
宋景涛凝视那行字，良久，忽然抬手，将左掌按在镜面之上。
镜中血字骤然扭曲、拉长，最终化作一幅地图——正是白云观地宫结构图，核心位置，标注着三个猩红小点：
【寒螭池】【镇观碑】【阮观主闭关室】
他收回手，指尖血迹未干。
门外，传来执事低声禀报：“三长老，谷主命您即刻前往山门，迎……踏雪宗弟子。”
宋景涛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幽蓝火苗已彻底熄灭，只余一片沉寂寒潭。
他整了整衣冠，推门而出。
廊下风起，吹得他衣袍翻飞。
而药城那座塌墙药铺里，霍东正将最后一味药粉倒入陶罐，封泥，置于院中紫苏根旁。
小八嘎跳上他肩头，懒洋洋道：“道友，你刚吓退了秦百草，又哄好了张清兰，还把宋景涛逼进了死局……接下来，是不是该轮到白云观了？”
霍东没答。
他俯身，从紫苏根部挖出一截黝黑树根——表面坑洼，内里却泛着温润玉色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小八嘎探头。
“紫苏根。”霍东指尖轻抚树根纹理，“药王谷最老的一株，种在我来之前，就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将树根收入袖中，目光投向白云观方向，声音轻得几不可闻：
“可死物，也能……活过来。”
夜风骤烈，卷起满院落叶。
其中一片枯叶打着旋儿，恰好贴在院门破洞上，叶脉纹路，竟与霍东掌心那枚凤凰印记，严丝合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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