橡胶味像输液管。上周宠物医院消毒水太重,它整晚发抖。”
林学低头看自己沾着泥点的旧球鞋。鞋带松了,他弯腰系时,听见帝影轻声说:“您知道吗?原版帕克教授葬礼那天,八公叼着他的旧手套蹲在车站。可现实中,那只狗根本不会分辨皮革气味——它只是记得温度。您昨天给它顺毛时掌心度,它今天早上舔您手指,舌头也是度。”
风突然静了。林学系鞋带的手指停在半空。他想起昨夜改剧本,把原版“帕克在雪中冻死”改成“帕克在教室批改作业至深夜,突发心梗倒在钢琴旁”。当时章怡阳反对:“太现实了,观众要哭不出来。”孙艺玖却撑着下巴笑:“可林导批改我们剧本时,不也常趴在谱架上睡着?袖口沾着咖啡渍,眼镜滑到鼻尖——这种真实,比雪地尸体更锋利。”
此刻啸地突然窜过来,用湿凉鼻子顶他手背。林学下意识缩手,它却固执地把脑袋往他掌心钻,喉咙里滚着幼犬特有的咕噜声,像台老旧留声机在播放走调的《致爱丽丝》。
“它认你。”帝影站起来,工装裤膝盖处蹭了两道灰,“骆导说您上周给它喂过三次奶粉,用的还是您自己保温杯——杯盖内侧有您牙印。”
林学摸了摸后颈。那里有颗痣,孙艺玖总说像枚微型黑胶唱片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场戏从没真正开拍。早在他窝在金陵老宅写分镜时,在骆明踹开他家门逼他改第七稿时,在章怡阳把剧本撕成纸飞机砸向他额头时,甚至在啸天第一次把爪子搭上他膝盖时——所有伏笔都已埋进泥土,只等春雷一响,便破土成林。
下午三点,主创围读剧本。片场临时搭的遮阳棚下摆着八张折叠椅,七张坐着人,一张空着——那是给林学留的导演位。他却坐在最末排,面前摊着本《高中音乐教学法》,铅笔在页脚空白处画满潦草音符。当陆松念到“帕克在女儿婚礼上弹《梦中的婚礼》”时,林学突然开口:“换曲子。”
全场静了。骆明挑眉:“您说换就换?”
“换成《茉莉花》变奏版。”林学合上书,露出扉页钢笔字:金陵一中1987届音乐组赠。他指着其中一段被红圈标注的乐谱,“这里加一段古筝泛音,模仿雨打芭蕉。婚礼在江南老宅办,厅堂梁木雕着荷花,新娘捧的不是玫瑰,是含苞的茉莉。”
章怡阳立刻掏出平板调音频:“我存了十版《茉莉花》改编,最接近的是陈其钢老师03年那版——但您标注的泛音位置,和他设计的差半拍。”
“就差半拍。”林学用铅笔敲敲桌面,“帕克教了三十年民乐,左手小指残疾,按古筝泛音时总会慢那么一瞬。这一瞬,就是他听女儿心跳的节奏。”
孙艺玖忽然笑出声。她今天戴了枚银杏叶耳钉,是金陵大学校徽图案:“所以您让帝影每天早起练古筝,不是为形似,是为让肌肉记住那种‘来不及’的慌乱?”
林学没答,只看向帝影。后者正用指甲轻轻刮擦左手小指疤痕,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道陈年琴弦。
傍晚收工,林学独自留在摄影棚。灯光师已撤走大部分设备,只剩一盏聚光灯孤零零悬在钢架上,光柱斜斜切开空气,浮尘在光里缓缓旋转。他走到布景中央——那扇刷着淡青漆的旧式木门,门楣上悬着褪色红绸,底下摆着两把竹椅。这是剧中帕克家的堂屋,也是他十五岁那年,第一次在邻居婚宴上弹《彩云追月》的地方。
他拉开竹椅坐下,从怀中取出个磨花玻璃瓶。里面装着半瓶琥珀色液体,标签手写着“1998年梅雨季·自制桂花酿”。瓶底沉着几朵干瘪的金桂,像被时光压扁的标本。他拧开瓶盖,酒香混着陈年木头味漫开,竟与棚外青草气息奇异地融在一起。
这时门被推开条缝。啸天探进半个身子,尾巴左右摆动,嘴里叼着张皱巴巴的纸。林学接过,是张泛黄的练习纸,上面用铅笔歪斜写着《茉莉花》简谱,每个音符旁都标注着“左手小指抬高”“此处呼吸延长半秒”之类小字。最底下一行字迹力透纸背:“林老师,您教我的第一个道理:音准不在耳朵,在指尖记得住多少次摔跤。”
纸角有团深褐色污渍,像干涸的血,又像陈年咖啡。林学认得这笔迹——是他自己十七岁时写的。那年他在金陵一中代课,班里有个总迟到的男生,每次进门都带着一身槐花香和校服袖口的新补丁。他罚那男生抄一百遍《茉莉花》,男生却在第九十九遍时把谱子改了调,硬生生把江南小调弹出了西北信天游的苍凉。
后来那男生退学去了深圳打工,再后来……林学端起酒瓶喝了一口。酒液灼烧食道,却在胃里化开温热的暖意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孙艺玖蜷在他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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