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犹豫,站起身,面向北方,迎着风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段旋律完整唱出。
声音粗粝,却不容置疑。
每一个音都像从骨头里挤出来,带着血气与体温。
当他唱到第三遍时,奇迹发生了??
四周的山体开始共鸣。
不止一座,而是连绵数十里的群峰,如同苏醒的巨兽,齐声回应。
那声音层层叠叠,由低至高,最终汇聚成一股宏大的和声,直冲云霄。
星河为之动摇。
有牧民在百里外听见,以为神迹降临,跪地叩首;
有科学家监测到异常地震波,却查不出震源;
而在国家博物馆的展厅里,三百七十二个耳机同时发出轻微嗡鸣,仿佛所有逝去的声音都在那一刻抬头望向西北方。
苏小武不知道这些。
他只知道,自己正在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。
他不是主角,只是媒介。
当他唱完最后一句,整个人瘫倒在地,口鼻渗血,意识模糊。
但他笑了。
他知道,这一声“我在”,终于送达。
三天后,他被巡边的护林员发现,蜷缩在烽火台角落,身上盖着一层薄雪,气息微弱。背包里的日记本已被风吹开,最后一页墨迹晕染,但仍能辨认。他们不懂内容,只觉此人来历奇特,便送往最近的医疗站。
醒来时已是除夕。
窗外飘着细雪,屋内炉火温暖。床头放着一碗热粥,旁边是一张字条:“你烧得很重,睡了两天。医生说你是‘过度共鸣症’,再这样下去,会把嗓子震坏。”
他苦笑,慢慢坐起。
桌上摆着他的物品,整齐归还。唯独少了那卷羊皮。
他一惊,正欲起身,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个藏族青年,约莫三十岁,穿着朴素,眼神清澈。他手中捧着“万声图谱”,恭敬递来:“曲扎活佛托我送来。他说,您已完成使命,接下来,该由我们接过了。”
苏小武怔住:“你们?”
青年点头:“这些年,您走过的每一处,都有人在悄悄记录,在默默学习。您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,其实早已有无数双耳朵,跟着您一起醒来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部老式录音笔:“这是我在青海录的《格萨尔》新段,照您笔记补全的。”
又拿出一本手抄本:“广西苗寨的孩子们编的《贾理续篇》,加了高铁和手机那一章。”
最后,是一段视频,画面中十几个年轻人围坐篝火,齐声吟唱《织月谣》,嗓音稚嫩却坚定。
“我们成立了‘回声社’,”青年说,“不靠政府,不靠媒体,就靠人传人。您播下的种子,已经在长。”
苏小武看着视频里那些年轻的面孔,听着他们跑调却真诚的歌声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良久,他轻声问:“你们……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吗?”
青年望着他,认真回答:“因为我们终于明白了??
**不是我们在保护歌,是歌在救我们。**”
那一刻,他泪如雨下。
他知道,自己真的可以停下来了。
元宵节那天,他独自登上昆仑山一处缓坡,背靠巨石,面朝东方。天还未亮,星辰犹在。他打开日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,提笔写下:
> **Day 3625. 昆仑晨曦。**
> 我决定停下脚步。
> 不是因为累了,
> 是因为听见了答案。
>
>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一首“终极之歌”,
> 想用它填满心里那个空洞。
> 可现在我才懂,
> 那空洞本就不该被填满。
> 它是用来放回声的。
>
> 我的身体已经太满。
> 三百七十二位老师住在我体内,
> 他们的歌日夜流淌,
> 我不能再带走更多。
> 否则,我会变成坟墓,而不是桥梁。
>
> 所以,我停在这里。
> 让风带走我的名字,
> 让雪覆盖我的足迹。
>
> 若有人问我去了哪里,
> 就说:
> 他坐在山上看日出,
> 听见了一首没人会唱的歌,
> 于是微笑着,闭上了眼睛。
写完,他合上本子,轻轻放在身旁。
太阳缓缓升起,金光洒落大地。
他摘下身上所有物件??骨笛、铃铛、银饰、布鞋??一一摆放在雪地上,如同举行一场无声的献祭。
最后,他取下贴身佩戴多年的日记本,放进一只木匣,系上红绳,埋入石下。
不做标记,不留碑文。
他知道,真正重要的东西,从来不需要被人看见。
他靠在石上,仰望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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