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凭空长出来的、带着海盐与迷迭香气息的旋律。
他点了点头，动作很轻。
助理立刻进来，熟练地启动录音系统。专业级麦克风无声升起，悬停在苏小武面前半米处，红灯悄然亮起。
“再一遍？”洛兰?布莱曼问，声音里有种近乎虔诚的期待。
苏小武没说话，只是重新闭上眼。这一次，他左手在MIDI键盘上按下一组更复杂的分解和弦，右手则调出合成器里一段模拟古提琴的音色，让那空灵的主旋律浸润其中。当“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?”再次响起时，不再是哼唱，而是通过合成器人声模块输出的、带着微妙呼吸感的电子拟声??既非真人，亦非机械，像隔着一层薄雾听远古的吟唱。
洛兰?布莱曼闭上了眼。这一次，她没按眼睛，而是将手掌轻轻覆在自己左胸。那里，心脏正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搏动，与旋律的节拍严丝合缝。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，暴雨夜被困在斯卡布罗城堡废墟的钟楼里，闪电劈开乌云的刹那，她看见古老石墙上藤蔓缠绕的纹路，竟与眼前这旋律的起伏一模一样。
小青蛙屏住呼吸，看着苏小武额角渗出细汗，看着洛兰?布莱曼睫毛剧烈颤抖，看着那红灯稳定地亮着，像一颗微小的、固执燃烧的星辰。
旋律行至中段，苏小武手腕一转，主旋律骤然转入更幽邃的小调，合成器音色切换为类似管风琴的宏大共鸣，仿佛城堡地窖里沉睡百年的青铜编钟被骤然撞响。可就在那肃穆感即将漫溢的瞬间，他指尖一挑，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旋钮被旋开??一缕极其细微的、类似海鸟振翅的采样音效，悄然融进宏大的背景里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洛兰?布莱曼猛地睁开眼，瞳孔收缩。
就是这个！她童年记忆里最模糊又最刻骨的细节：每次祖母唱到此处，总会停顿一秒，侧耳去听窗外海崖上岩鸽扑棱翅膀的声音。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。
录音结束。红灯熄灭。
苏小武长长呼出一口气，肩膀垮下来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，手指有点抖。
洛兰?布莱曼却已走到他身边，没有碰他，只是静静站着。几秒钟后，她忽然抬起手，用指尖极轻地、极快地拂过他左手手背。那触感微凉，带着银镯细微的纹路摩擦感，像一片羽毛掠过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英语里每个音节都像一颗露珠坠入静湖，“这旋律……它替我回家了。”
小青蛙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。
苏小武手一抖，半杯水泼在裤子上。他狼狈地抽纸巾擦，耳根通红：“别……别这么夸，容易让人膨胀。再说，这歌还没名字呢。”
“Scarborough Fair.”洛兰?布莱曼立刻接道，语气笃定，仿佛这名字早已刻在她的骨头上，“就叫这个。不需要别的名字。”
她转向助理，语速加快：“立刻联系环球音乐总部，我要启动紧急授权流程??这首《Scarborough Fair》的全球首发权、同步影视配乐优先洽谈权、以及所有衍生创作基础版权，全部归星轨娱乐所有。预算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苏小武，“按他们最贵的项目标准走。另外，”她看向苏小武，笑容温柔而锐利，“苏，三个月后，维也纳爱乐新年音乐会，我想邀请你作为特邀作曲家，现场首演一首新作品。主题……”她微微歪头，金发在幽光里流淌，“就叫《One World, One Dream 》。”
小青蛙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石化，接着是灵魂出窍，最后是数据崩溃式宕机。他张着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漏气声，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苏小武擦裤子的手彻底僵住。他抬起头，第一次真正看清洛兰?布莱曼眼中的东西??那不是客套的欣赏，不是对合作者的礼遇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、带着宿命感的确认。仿佛她跋涉千里，穿过奥运的焰火与京都的霓虹，就是为了在此刻，亲手把一把钥匙，放进他手里。
“我……”苏小武干巴巴开口，喉结上下滚动，“我连五线谱都画不利索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洛兰?布莱曼笑起来，眼角漾开细纹，像阳光落在海面的碎金，“你负责‘听见’。剩下的，交给世界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。走到门前，她脚步微顿，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，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：
“对了，苏。你刚才哼唱时，左手无名指第二节，是不是有道浅浅的旧伤疤？”
苏小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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