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翻到中间某页,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乐谱残页——正是《Scarborough Fair》的原始手稿,墨迹已被岁月晕染得微微发青,但某个小节旁,密密麻麻标注着几十处修改符号,最醒目处用红笔圈出三个字:“此处,留白。”
那是父亲三十年前教他写歌时的批注。
苏小武指尖抚过那圈红痕,窗外恰有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如银箔倾泻而下,不偏不倚,正落在那个“留白”二字上。他忽然明白了洛兰为何坚持选在奥运巅峰期发行——不是要抢占流量高地,而是将整座沸腾的竞技场,变成一首歌最宏大的混响室。当亿万观众为龙队六边形战士的完美弧线屏息时,另一些人正俯身拾起被欢呼声震落的、关于记忆、离别与永恒等待的细小星尘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,国际区号+44。
他接起,听筒里传来极轻的钢琴单音,像一滴水坠入深井。
“是我。”洛兰·布莱曼的声音裹着伦敦深夜的薄雾,“刚收到Global Tune的首小时数据。全球独立电台自发播放量,突破两千一百家。BBC Radio 3的午夜节目,把这首歌插进了‘世纪之声’特别企划。”
苏小武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,轻声问:“他们怎么说?”
“主持人说……”洛兰顿了顿,声音里有笑意,“‘当奥运圣火映亮东京湾时,我们选择在收音机里,点燃一支蜡烛。’”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,接着是铅笔在纸上沙沙移动的微响。“我在重画雷达图。”洛兰说,“这次是八边形。‘历史感’、‘神性’、‘叙事性’、‘克制力’……还有三个空缺。你猜,最后一个顶点,该填什么?”
苏小武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钢琴前,掀开琴盖。黑白琴键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按下中央C,一个饱满的基音在房间里缓缓漾开,余波震得窗台上的玻璃杯微微嗡鸣。
“填‘信任’。”他说,“对作品的信任,对听众的信任,对时间的信任。”
话音落下,楼下不知哪家孩子的玩具钢琴,竟也叮咚叮咚地应和起来,弹的正是《Scarborough Fair》前奏的第一个动机。
洛兰在电话那头低笑:“很好。那我把‘信任’画在最顶端——它不向外扩张,而是向下扎根,把整个八边形锚定在大地深处。”
挂断电话,苏小武没开灯。他坐在钢琴前,任月光流淌过指腹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是橙音后台推送的新消息:“用户‘长安古意’创建歌单《奥运之后》,简介:献给所有在绝对力量之外,依然相信柔软价值的人。”
他点开歌单封面——是一张龙队比赛间隙的抓拍照:少年背对镜头,仰头喝运动饮料,喉结在汗水浸润的皮肤下清晰凸起;而画面右下角,被P上了一枚小小的、半透明的八边形徽章,每条边都纤细如发丝,却稳稳承托着整幅光影。
苏小武终于笑了。
这笑容很轻,像羽毛拂过琴弦,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微微震颤起来。他忽然起身,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落灰的旧皮箱。打开,里面没有衣服,只有一摞用牛皮纸捆扎的磁带盒,标签上印着模糊的英文:“Field Recordings: Scarborough, UK · 1973-1975”。
他抽出最上面一盒,吹去浮尘。磁带盒背面,是父亲年轻时潦草的字迹:“采样源:集市钟楼铜铃、渔港退潮声、老教堂管风琴漏气音、以及……一个总在黄昏时坐在长椅上哼歌的老妇人。她唱的,就是这个调子。”
原来从未失传。
只是有些声音,必须等足够多的人静下来,才能听见。
他把磁带放进客厅角落那台老式卡座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滋啦一声,电流声如潮水漫过地面。接着,是遥远海风掠过石缝的呜咽,是生锈铜铃在风里迟缓的震颤,是某种古老乐器走音的、带着体温的叹息……最后,所有杂音渐渐退去,只余下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澈的女声,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,重复着同一句歌词:
“Tell him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…”
(请替我告诉他,为我做一件细麻布衬衫……)
苏小武闭上眼。
这一刻,东京的奥运圣火、龙队球拍撕裂空气的锐响、全球流媒体平台跳动的数据洪流、还有千里之外英格兰海岸线上永不疲惫的潮汐声……所有时空的坐标,都在这盘四十七年前的磁带里,悄然叠印成同一个频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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