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支流的流速、每片荷塘在晨雾中的声波衰减系数……右下角写着日期:。
“那时候我以为,只要把水声录准、把橹声记真,就能写出‘中国味’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后来才懂,真正的‘根须’不是数据,是爷爷拉二胡时烟斗明灭的节奏,是外婆哼摇篮曲跑调的尾音,是菜市场阿婆剁馅儿时砧板震动的频率——它们从不按五线谱活,可它们才是活的。”
他把地图轻轻放回信封,重新推回抽屉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转向两人,眼神澄澈如初春解冻的溪水,“如果我去特罗姆瑟,能不能申请带一件乐器?”
常仲谦挑眉:“带什么?”
“一把仿制的战国曾侯乙编钟袖珍版。”苏小武笑了,“只有拳头大,青铜鎏金,敲起来是标准C4音。我想试试,用北欧冰层的‘咔嚓’声做底噪,混入编钟的泛音列——让三千年前的青铜震颤,和三百万年冰川的呻吟,在同一个频段上对话。”
郁晓博静了三秒,忽然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,推到茶几中央:“这是北欧行程批文副本,签证绿色通道已启动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那把小钟,三天前已由故宫博物院声学实验室完成频谱建模,并录入WMMC官方素材库‘跨文明声源’分类。编号:CN-001。”
苏小武彻底愣住。
常仲谦哈哈大笑,端起水杯一饮而尽:“傻小子,你以为我们真等你点头才动手?你写《Scarborough Fair》时,老郁就在奥斯陆音乐学院找人采样洛兰排练时的呼吸气流;你上热搜那天,我托人在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壁画前架了七天拾音器——就为了录下颜料剥落时,矿物颗粒与空气摩擦的‘沙’声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苏小武声音发紧,“早就准备好了?”
“不。”郁晓博直视着他,目光如古琴徽位般精准,“我们只是相信,当一颗种子破土的方向,和季风来临的方向一致时,任何等待,都只是让根系扎得更深。”
窗外蝉鸣骤歇。一阵风穿堂而过,掀起茶几上那张WMMC命题纸的一角。
苏小武伸手按住它,指腹感受着纸面细微的纤维起伏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:自己站在无垠雪原中央,脚下是万年坚冰,头顶是涌动极光。远处传来编钟声,却不是青铜的浑厚,而是冰晶折射星光时迸裂的清越之音;紧接着,一缕二胡旋律自风中浮现,弓毛擦过琴弦的涩感,竟与冰川移动的低频嗡鸣严丝合缝。
他醒来时,枕头边摊开的笔记本上,自动记下了一串音符——
E4 - G#4 - C5 - B4 - A4 - D5……
不是调式,不是和弦,是一次呼吸的完整周期。
此刻,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墙上那把尘封的侗族芦笙,掠过电竞海报角落用荧光笔圈出的《英雄联盟》S12总决赛日期,最后落回常仲谦眼角的皱纹与郁晓博指节上常年压琴弦留下的薄茧。
“那……”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,声音不大,却像鼓槌敲在绷紧的蟒皮上,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常仲谦与郁晓博同时坐直。
“比赛期间,”苏小武说,“我要保留‘南北’这个署名。”
常仲谦一怔:“这还用说?当然——”
“不。”苏小武摇头,语气陡然沉静,“不是‘当然’。我是说,所有正式场合、所有乐谱首页、所有国际转播字幕——必须只写‘Nanbei’,不加括号注释,不提中文名,不挂龙国国籍标识。”
郁晓博眉头微蹙:“这不合惯例。WMMC章程规定,参赛者需明确标注所属国家协会……”
“所以我才要提这个条件。”苏小武打断他,指尖无意识敲击着膝盖,节奏分明,“如果‘南北’这个名字,能让一个德国乐评人先被旋律击中,再查资料时才惊觉‘原来是中国作曲家’——那才证明,音乐真的挣脱了标签的锁链。”
他停顿片刻,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:“我不需要世界记住‘龙国的苏小武’。我只想让他们记住——当《Scarborough Fair》的竖琴泛音响起时,那瞬间心头一颤的,是‘南北’;当极光音源库里出现青铜钟振与冰裂共振时,让人脊背发麻的,还是‘南北’。”
“名字只是入口。而我想造一座门,让人进门时,忘记自己从哪来。”
公寓里陷入长久的寂静。
电视屏幕早已黑屏,只剩遥控器指示灯幽幽红光,像一颗微小的星子。
常仲谦久久凝视着少年眼中跳动的光,忽然起身,从随身皮包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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