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没想霍霍娱乐圈

己十七岁第一次见常仲谦，在少年宫旧礼堂后台。老人当时正用一块软布擦一把老二胡，琴筒裂了道细纹，他一边擦一边说：“音不在弦上，在弦与弦之间；歌不在词里，在词与词之间的那口气里。”

原来他一直记得。

原来他一直听着。

陈远航喉结动了动，把谱纸小心折好，放进衬衫内袋，紧贴心口。

“郁老师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麻烦您替我谢谢常老师。告诉他……那两拍的空白，我找到了。”

郁晓博颔首，转身欲走，又停住：“对了，选拔初试定在下周三。地点——国家大剧院地下排练厅。音协要求，所有演绎人员必须携带一件‘最代表自己音乐人格’的物品入场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。

“啥意思？”徐浩铭挠头，“带吉他？带麦？带我镶钻的皮带？”

郁晓博微笑：“常老师的意思是——让世界看见，你们是谁。”

门关上后，客厅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。不是压抑，而是某种巨大能量蓄势待发前的凝滞。窗外霓虹闪烁，映在玻璃上，像一片流动的星河。

夏叶飞忽然起身，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。晚风涌进来，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气息，吹动她额前碎发。

“我带我奶奶留下的铜铃。”她说，“她教我唱第一支民谣时，就挂在我脖子上。”

余和同摸了摸自己总戴着的那枚旧银镯：“这是我师父传的，里面焊着一根马尾——拉琴时能感知弓毛震颤。”

舒云从包里取出一枚贝壳：“东海捡的。我第一首歌的demo，就录在它背面刻的二维码里，扫出来是段潮声。”

陈远航看着他们，忽然笑了：“那我带这支笔。”

他举起那支掉漆的钢笔：“它写歪过三百二十七个音符，漏掉过十一处休止符，可每次我把它攥出汗，它就真的——写出东西来了。”

孟乐天举手：“我带我摔裂的鼓槌！”

贺代强：“我带我第一张专辑黑胶，背面刻着我名字缩写！”

徐浩铭：“我带我纹身——后颈那个‘破’字！”

笑声再次爆发，比之前更响，更热，更无所顾忌。

陈远航没笑，只是默默走到钢琴前，掀开琴盖。琴键微黄，C键有个浅浅的凹痕——那是他三年前通宵改《赤潮》编曲时，用指甲反复叩击留下的。

他坐下去，没看谱，双手悬在琴键上方，停了三秒。

然后落下。

不是《未名》，不是《风从西来》，而是一段全新的旋律。左手是缓慢下行的五声音阶分解和弦，右手则跳跃着不规则的十六分音符，像一群受惊的雀鸟掠过屋檐。中间穿插着几个突兀的、不和谐的增四度音程，却又被随后的泛音轻轻托住，不坠，不散。

众人渐渐收声，静静听着。

这段旋律没有名字，没有歌词，甚至没有明确调性。可当陈远航弹到第七小节时，夏叶飞下意识哼出了一个长音；余和同闭着眼，手指在膝盖上敲出精准的复合节奏；舒云轻轻打着拍子，脚尖点地的频率，恰好卡在每个增四度出现的前半拍。

他们谁也没商量。

可他们，正在同一片风里呼吸。

琴声停下时，陈远航没回头，只问：“如果这算是第一稿，你们……愿意唱吗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因为答案早已写在空气里，在未落的余音里，在彼此交换的眼神里，在徐浩铭悄悄按亮手机录音键的微光里。

窗外，城市灯火如海。

而海的中心，正悄然升起一座桥的轮廓——它尚未铺完木板，未装牢栏杆，甚至连桥墩都浸在潮水里摇晃。可桥上已有足音，铿锵，杂乱，却无比坚定地，朝着同一片光走去。

陈远航站起身，走到书桌前，拿起那支掉漆的钢笔，在《初稿集》封底空白处，写下一行字：

“桥未竣，人已渡。”
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。

像春蚕食叶。

像种子裂壳。

像一万种可能，正同时开始破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