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专注的练习中飞快流逝。
舒云不愧是天后,对歌曲的理解和演绎能力堪称顶级。
她只用了极短的时间,就抓住了《Far Away From Home》中那种思念与希望交织的微妙感觉。
...
陈远航话音刚落,客厅里那点轻松的笑闹便悄然沉了下去。
不是那种很轻、很静的沉——像一滴墨坠入清水,涟漪未散,颜色却已悄然洇开。
徐浩铭没再插科打诨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;夏叶飞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腿收了回来,坐得笔直;余和同低头看了眼腕表,又抬眼望向陈远航,目光沉静得像一口古井;舒云没说话,只是把卸妆棉轻轻按在唇角,仿佛在压住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情绪;万育承则慢慢松开了揉眉心的手,指尖在额角停顿两秒,才缓缓垂下。
这屋子里的人,没有一个真是来“听看法”的。
他们是来找锚点的。
WMMC不是选秀,不是商演,不是发单曲上热榜——它是三年一度的全球音乐界奥林匹克,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属国际音乐理事会(IMC)主导,七十余国参与,评审团由格莱美终身成就奖得主、维也纳爱乐首席指挥、萨尔茨堡音乐节艺术总监等二十七位泰斗级人物组成。作品须经三轮匿名盲审,现场演绎需同步接受AI声学建模与人类评委双重评分,最终只颁一座“金谱号”奖杯——过去二十年,龙国从未染指过前三。
而这一次,组委会破天荒地提出“创作—演绎一体化组队机制”:代表队不设固定编制,而是以“核心创作组+动态演绎库”双轨运行。创作组由常仲谦领衔、郁晓博协理、南北执笔,三人共同署名;演绎人员则从全国海选中择优遴选二十人,再由创作组根据每首参赛作品的风格、结构、声部需求,实时匹配最适配的演唱者与演奏者。
换句话说——他们不是在挑“歌手”,是在挑“声音的肢体”。
陈远航刚才那句“你们唱得再好,作品不够硬,一切都是空谈”,不是谦虚,是铁律。
他没说的是另一层:本届WMMC主题为《回声·边界》,官方命题阐释里写着:“请以非母语语境下的音乐母语,重构文化回声。”——即所有作品必须使用非本民族语言演唱(龙国队限定使用西班牙语、阿拉伯语、斯瓦希里语或梵语之一),但旋律基因、节奏逻辑、音色肌理,须根植于龙国传统音乐体系。
这根本不是写歌,是做一场高精度的文化转译手术。
空气安静了约莫十五秒。
贺代强忽然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罐没开封的冰镇乌龙茶,“砰”地磕开拉环,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着,抹了把嘴:“间间,你实话说,你……写出来几首了?”
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过去。
陈远航没立刻答。
他转身走向书房,拉开抽屉,取出三本牛皮纸封面的硬壳笔记本。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分别写着:《西语·火》《阿语·沙》《梵语·光》。边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,其中《西语·火》的右下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咖啡渍。
他把三本放在茶几中央,推向前。
“《西语·火》写了十二稿,初版用弗拉门戈切分重构昆曲【皂罗袍】,第三稿加了川江号子的呼麦式喉音叠层,第七稿删掉全部装饰音,只剩骨架节奏,第十稿重新注入江南丝竹的‘颤吟滑注’技法……现在这个版本,我把它叫‘锈刃’——表面粗粝,内里淬火。”
他翻开《阿语·沙》,纸页哗啦作响:“《阿语·沙》写了十九稿。灵感来自敦煌220窟壁画里的胡旋舞乐谱残卷,我把龟兹乐调式嫁接进阿拉伯马卡姆体系,用埙模仿乌德琴泛音,用琵琶轮指模拟达布卡鼓滚奏。最难的是语音咬合——阿拉伯语没有舌尖弹音,但河西走廊古羌语里有。我让语言学家帮我做了三十七次语音采样,最后用‘塔—哈—卜’三个字的气流断续,模拟驼铃在沙暴间隙的震频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抚过《梵语·光》封面上一道浅浅划痕:“《梵语·光》……只有一稿。用《敦煌曲谱》卷《倾杯乐》为母调,倒推梵呗吟诵的呼吸节律,再用曾侯乙编钟测音数据校准十二平均律偏差值。歌词全取《法华经·序品》偈颂,但每个字都按龙国古汉语四声反切重新赋调——‘佛’字在这里读‘弼’,‘光’字在这里读‘广’……它听起来不像梵语,也不像中文,像青铜器在正午阳光下自己发出的嗡鸣。”
没人说话。
苏小武盯着那本《梵语·光》,忽然伸手,却在离封面半寸处停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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