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你……试唱过吗?”
“唱过。”陈远航点头,“用手机录了。不敢放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喉结微动,“我怕他们听完,就直接退赛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,客厅里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舒云慢慢放下卸妆棉,镜面朝上搁在膝头。她看着那三本笔记,忽然问:“南北,你有没有算过——如果按WMMC评审标准,这三首里,哪一首最可能进决赛?”
陈远航沉默五秒,抬眼:“都不行。”
众人一怔。
“《西语·火》太烈,像烧红的铁,评委怕烫手;《阿语·沙》太涩,像未磨的刀,评委怕割喉;《梵语·光》……”他指尖点了点那道划痕,“太静。静得像真空。可WMMC从来只给‘可传播’的作品投票。他们要回声,不要默片。”
“所以?”余和同问。
“所以我撕了前两本的十七稿,烧了第三本的初稿。”陈远航声音很平,“现在桌上这三本,是第四轮重写的开头。”
他忽然起身,走到阳台,推开玻璃门。晚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他从裤兜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功能机——屏幕碎裂,按键磨损,却还亮着幽蓝微光。
“这是常老师给我的。”他举起手机,“他说,真正的传统,不在博物馆玻璃柜里,而在老人讲古时的咳嗽声里,在货郎拨浪鼓的节奏里,在祠堂祭祖时三叩首的停顿里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
一段音频响起。
极短,不足八秒。
前两秒是苍老男声用闽南语念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:“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……”气息浑浊,带着肺叶摩擦的杂音;第三秒切入孩童清亮童声,用粤语接诵:“春日载阳,有鸣仓庚……”尾音上扬如雀跃;第四秒突然插入西北秦腔哭板:“……叹一声,光阴似箭催人老啊——!”嘶哑如裂帛;第五秒归于寂静;第六秒,一记清越编钟“咚”然撞响,余韵悠长;最后两秒,是婴儿啼哭,短促,干净,毫无修饰。
音频结束。
满室寂然。
陈远航转身,手机屏幕暗下去:“常老师说,文化回声,从来不是单声道。是叠印,是错位,是老与少、南与北、生与死,在同一帧时间里共振。”
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所以选拔那天,我不写新歌。”
“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一个……声音还没被命名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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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清晨六点,龙国西南边陲,云贵高原腹地。
雾浓得化不开,山峦轮廓只余灰白剪影。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喘着粗气爬上最后一段盘山路,车顶架着两支全向拾音麦,车身贴着“国家音协田野录音项目”字样。
车上七人:陈远航、常仲谦、郁晓博、夏叶飞、万育承、余和同、舒云。
没人说话。只有车载电台滋滋作响,偶尔爆出几句模糊的苗语山歌片段。
七点整,车停在一处无名垭口。远处,云海翻涌,正缓慢吞没峰顶。
常仲谦第一个下车,布鞋踩进湿漉漉的苔藓里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他没看风景,径直走向崖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,拂去浮尘,露出下方深深凿刻的符号——非汉字,非苗文,形如缠绕的藤蔓,中心嵌着一枚简化的太阳纹。
郁晓博蹲下身,指尖顺着刻痕游走:“侗族‘歌墟碑’?可这纹样……比现存最早的‘三宝碑’还早。”
“不是侗族。”陈远航从后备箱取出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,机身漆皮斑驳,“是‘岜沙人’的‘声契’。他们不用文字记谱,用石头刻声波——凸起是强拍,凹陷是休止,螺旋是滑音,断续刻痕是气声。”
他按下录音键,磁带开始转动。
“岜沙寨子昨天连夜迁走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他们说,WMMC的评委听不懂他们的歌,就像我们听不懂云海怎么呼吸。”
夏叶飞望着翻涌的云:“那我们来干什么?”
陈远航没答。他解开背包,取出七副特制耳塞——铜丝编织,耳翼处嵌着微型骨导振子。
“戴上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四十八小时,你们不准说话,不准用手机,不准听任何成品音乐。只听三样东西:风穿过岩缝的声音,雾凝成水珠坠落的声音,还有……”
他指向云海深处:“那里有座废弃的岜沙鼓楼。鼓面朽了,但鼓框还在。今晚子时,我会敲第一声。”
万育承接过耳塞,铜凉沁肤:“敲鼓?就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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